渡鸦之语

万界收容所 铜雀山人 2026/05/29 15:00

S级收容舱的观察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
我站在窗前,右眼看着舱内的男人。他盘腿坐在地板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冥想。如果不是手腕和脚踝上的拘束带,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修行者。

但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。

渡鸦,前收容所王牌探员,界隙研究领域的顶尖专家,也是……差点毁掉整个收容所的人。

「他一直在等你。」苏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「从被收容那天起,每天这个时候,他都会睁开眼睛,看向门口。」

我转过身。苏晚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白大褂的领口有些凌乱,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过来的。

「他知道我要来?」

「他知道你会来。」苏晚棠纠正道,「他说,'那个失去眼睛的年轻人会来找我。他有话要问我。'」

我摸了摸左眼上的黑色眼罩。三天了,我还是不习惯这种视野——一半清晰,一半虚无,但那种奇怪的感知却越来越强烈。

「他说得对。」我点点头。「我确实有问题要问他。」

苏晚棠走到我身边,透过观察窗看向舱内。渡鸦依然闭着眼睛,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
「小心点。」她点点头。「渡鸦最危险的不是他的能力,是他的话。他知道怎么钻进你的脑子里,怎么让你怀疑一切。」

「我会注意的。」

「还有,」她顿了顿,「别相信他的任何承诺。他说能帮你恢复左眼,是假的。他说知道你的身世,也是假的。他只是想让你放他出去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苏晚棠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别的什么。但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转身离开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走向收容舱的入口。

——

舱门在我身后关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渡鸦睁开了眼睛。

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,棕色的,有些浑浊,不像我想象中那样锐利或疯狂。但当他看向我的时候,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迫感——像是被某种古老的生物注视。

「沈渡。」他点点头。声音沙哑但清晰,「我等你很久了。」

「你知道我要来。」

「我知道你会来。」他笑了,露出泛黄的牙齿,「每个失去眼睛的人,都会想找回它。即使那是一只看不见的眼睛。」

他指了指我的眼罩。

「感觉怎么样?那只新的眼睛。」

「你怎么知道?」

「我能感觉到。」渡鸦说,「界隙的能量。你的左眼现在是一个活体界隙探测器,比真视更强大,但也更危险。它在不断接收信息,不断处理数据,不断……消耗你的精神。」

我没有说话。他说得对。这三天来,我一直感觉到一种奇怪的疲惫,不是身体的,是精神的。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不断运转,永不停歇。

「你想知道怎么控制它。」渡鸦说,「你想知道怎么让它停下来,怎么让它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工作。」

「你能教我?」

「我能。」渡鸦点头,「但有一个条件。」

「什么条件?」

「放我出去。」

我笑了。

「苏晚棠说得对,你会提这个条件。」

「她了解我。」渡鸦没有否认,「我们共事过三年,她知道我的习惯。但她也知道,我从不说谎。我说能帮你,就一定能帮你。」

「代价呢?」

「代价你已经知道了。」渡鸦说,「放我出去。不是完全自由,只是……从收容舱转移到普通房间。我要阳光,要新鲜的空气,要能看到天空。」

「你差点毁掉收容所。」我点点头。「B区和C区的废墟还在那里,老钱死了,陆征重伤,还有……」

「还有你的眼睛。」渡鸦接话,「我知道。我欠你们很多。但沈渡,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

「因为你疯了。」

渡鸦笑了,那种笑声在狭小的收容舱里回荡。

「也许吧。」他点点头。「但疯子和天才只有一线之隔。我这么做,是因为我看到了真相。一个所有人都忽视,或者选择忽视的真相。」

「什么真相?」

渡鸦收敛了笑容。他向前倾身,拘束带被拉得紧绷。

「界隙不是随机出现的。」他点点头。声音变得低沉,「它们是被人为打开的。每一次界隙爆发,每一次异常入侵,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。」

「谁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渡鸦摇头,「但我一直在追查。三年来,我走访了十七个界隙点,收集了上千份数据,终于发现了一些规律。那些界隙的出现时间,地点,强度——都不是随机的。它们遵循某种模式,某种……计划。」

「什么计划?」

「打开两界通道的计划。」渡鸦说,「有人想彻底打破人间和界隙之间的壁垒,让两个世界融合。而我……」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「我只是想阻止他们。」

我看着他的眼睛,试图找出谎言的痕迹。但我找不到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
「那你为什么要攻击收容所?」我问,「为什么要释放那些异常体?」

「因为我必须这么做。」渡鸦说,「收容所里有内鬼。有人在暗中帮助那个组织,提供数据,提供资源,甚至……提供实验体。我试图警告管理层,但他们不相信我。所以我只能自己动手。」

「内鬼是谁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渡鸦摇头,「但我有线索。那些线索藏在B区的废墟里,藏在被销毁的数据中。我需要出去,才能继续追查。」

我沉默了。

渡鸦的话听起来很疯狂,但又有某种逻辑。如果收容所里真的有内鬼,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——为什么某些界隙点总是提前泄露,为什么某些异常体会莫名其妙地逃脱,为什么……

为什么我会被误判为S级异常体。

「你在想什么?」渡鸦问。

「在想你说的是真是假。」

「我可以证明。」渡鸦说,「你的左眼,那个界隙锚点。它不仅能感知能量,还能感知'门'的存在。界隙之间的通道,异常体进出的路径,你都能'看'到。对吗?」

我点头。

「那你现在感知一下。」渡鸦说,「感知这个收容舱。告诉我,你感觉到了什么。」

我闭上眼睛,用左眼去感知。

起初,什么都没有。那种虚无的感觉让我有些恐慌。但渐渐地,我开始察觉到一些微弱的波动——像是水面的涟漪,从某个中心向外扩散。

「有东西。」我点点头。「在下面。很深的地方。」

「是什么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摇头,「但我能感觉到,那里有什么东西在……呼吸。」

渡鸦笑了。

「那就是证据。」他点点头。「收容所地下有一个古老的界隙节点,比收容所本身还要古老。那个组织一直在利用它,向人间输送异常体。而我,是唯一知道怎么关闭它的人。」

我睁开眼睛,看着渡鸦。

「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」我点点头。「我会考虑你的条件。」

「我说的是真的。」渡鸦说,「而且,沈渡,你没有太多时间了。那个节点正在扩大,下一次界隙爆发,会比B区那次严重十倍。到时候,整个城市都会陷入危险。」

他伸出手,拘束带限制了他的动作,但他的手指依然指向我。

「你有选择。」他点点头。「相信我,或者等待灾难降临。选吧。」

我看着他的手指,看着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。

「我会调查的。」我点点头。「如果我发现你在说谎……」

「你可以把我关回这里,永远。」渡鸦笑了,「但我没有说谎。你知道的,沈渡。你能感觉到,那个东西正在醒来。」

我转身走向舱门。

「沈渡。」渡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「还有一件事。」

我停下脚步。

「你的身世。」他点点头。「你不是普通人。你的血脉里,流淌着比界隙更古老的力量。那个组织知道这一点,所以他们才会盯上你。小心点,年轻人。你不仅仅是一个锚点,你是……」

舱门在我身后关闭,把他的话切断。

我站在走廊里,心跳加速。

比界隙更古老的力量?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突然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恐惧。

那恐惧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我自己的身体,自己的血脉,自己的……本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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